白鹤林《诗歌论》(赏析:张清华)
2016-09-18 13:45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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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歌论

 

◎白鹤林

 

 

清晨街道上,见一老妇人

背两扇废弃铁栅门,感慨生活艰辛。

夜晚灯下读诗,恰好就读到

史蒂文斯《人背物》,世事如此神奇。

难道诗歌真能预示,我们的人生际遇

或命运?又或者,正是现实世界

早先写就了我们全部的诗句?

我脑际浮现那老人满头的银丝,

像一场最高虚构的雪,落在现实主义

夜晚的灯前。我独自冥想——

诗歌,不正是诗人执意去背负的

那古老或虚妄之物?或我们自身的命运?

背门的老人脸上并无凄苦,这首诗

也并不须讨厌和虚伪的说教,

(像某些要么轻浮滑稽,要么

开口闭口即怨天尤人的可笑诗人)

我只是必须写下如下的句子:在我回头

看老妇人轻易背起沉重铁门的瞬间,

感到一种力量,正在驱动深冬的雾霜,

让突然降临的阳光,照澈了萎靡者的梦境。

 

2009-11-24

 

 

赏析:

在诗歌中讨论“诗歌如何写”,当然不是当代人的发明,李白和杜甫早就常常用诗的方式讨论别人的写作,“蓬莱文章建安骨,中间小谢又清发”,李白还不停地在诗歌中表达自己的好恶与主张;而杜甫的《戏为六绝句》干脆以诗来一一对前人的写作予以评点。这样的写法套用结构主义者的概念,也可以叫做“元诗歌”。在我看,白鹤林的一首《诗歌论》也许是一个好的例子,它从另一角度阐述了这代诗人更加准确和老实、当然也是更加智慧和令人钦敬的写法――“在最真实处获得最高的虚构”,你当然也可以将之看做是得自史蒂文斯的启示,但我以为,更多的还是得自诗人自身的彻悟。它形象而生动地阐释了诗歌与现实之间的关系,对于智者来说,诗歌仿佛就在现实之中,与它重合一体;但对于只试图用概念来框定它的人来说,却又仿佛永远不可企及。这也是另一种“微观化”的视角与途径,是一种真正属于诗歌和存在、语言与思的精妙阐释:“清晨街道上,见一老妇人/背两扇废弃铁栅门,感慨生活艰辛。/夜晚灯下读诗,恰好就读到/史蒂文斯《人背物》,世事如此神奇。”

 

难道诗歌真能预示,我们的人生际遇

或命运?又或者,正是现实世界

早先写就了我们全部的诗句?

我脑际浮现那老人满头的银丝,

像一场最高虚构的雪,落在现实主义

夜晚的灯前。我独自冥想――

诗歌,不正是诗人执意去背负的

那古老或虚妄之物?或我们自身的命运?

 

“背门的老人脸上并无凄苦,这首诗/也并不须讨厌和虚伪的说教,/(像某些要么轻浮滑稽,要么/开口闭口即怨天尤人的可笑诗人)/我只是必须写下如下的句子:在我回头/看老妇人轻易背起沉重铁门的瞬间,/感到一种力量,正在驱动深冬的雾霜,/让突然降临的阳光,照澈了萎靡者的梦境。”

我几乎无法言喻它的妙处,只能说,它对于真实与虚构、现实与诗歌之间的关系,阐述到了无以复加地精确和含混,清晰而微妙的程度。

白鹤林写得真好,让我再重复一次:“难道诗歌真能预示,我们的人生际遇/或命运?又或者,正是现实世界/早先写就了我们全部的诗句?”

“是的,正是这样。”我们的回答,应该和老史蒂文斯是同一个答案。

——张清华:《“像一场最高虚构的雪”——从<原诗>说到青年诗界》(节选,原文刊载于《山花》2015年第2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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